五月五，过端午，赛龙舟，吃粽子。每年农历五月初五，江河之上龙舟竞渡，锣鼓喧天，两岸观者如云。这一热闹的节日景象，已延续两千余年。然而，端午节的起源并非单一源头，而是屈原传说与吴越龙图腾崇拜长期融合的结果。探究其历史演变，有助于我们更深刻地理解这一传统节日的文化层累。
端午节的日期选择，与古代天象历法密切相关。农历五月正值仲夏，苍龙七宿飞升于正南中天，称为"飞龙在天"。《易经·乾卦》言："九五，飞龙在天，利见大人。"古人视此日为龙图腾的吉日，举行祭祀活动祈求风调雨顺。同时，仲夏时节湿热渐盛，瘟疫易发，民间认为五月为"恶月"，需通过各种仪式驱邪避毒。这两种看似矛盾的观念，共同构成了端午节的时间背景。
龙舟竞渡的最早记载，可追溯至先秦时期的吴越地区。吴越地处水乡，舟楫为日常交通工具，竞渡本是水上竞技活动。当地人断发文身，自称龙子，以龙为图腾。竞渡之舟饰以龙形，既是图腾崇拜的仪式，亦是水上技能的演练。闻一多先生考证，龙舟竞渡最初是吴越民族的祭祀活动，祈求龙神保佑水上平安与渔业丰收，时间亦不在五月五日。
屈原传说的加入，是端午节内涵丰富化的关键。屈原为战国末期楚国大夫，忠而被谤，流放江南。公元前278年，秦军攻破楚都郢城，屈原悲愤交加，于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自尽。当地百姓闻讯划船搜救，未果，遂以竹筒装米投江祭奠，以防鱼虾噬其遗体。这一悲壮故事经司马迁《史记》记载、贾谊赋文传播，逐渐与原有的竞渡习俗结合，赋予端午节强烈的爱国主义与道德教化色彩。
古代龙舟竞渡图，展示唐宋时期龙舟形制
汉代是端午节习俗整合的重要时期。随着大一统帝国的建立，各地风俗相互交流融合。龙舟竞渡从吴越地方习俗上升为国家节日活动，屈原传说成为主流叙事。应劭《风俗通义》记载，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，名曰辟兵，令人不病瘟。此时，端午节的驱邪避疫功能与纪念屈原功能并存，但后者因符合儒家伦理价值观，得到官方推崇。
魏晋南北朝时期，端午节习俗进一步丰富。粽子从简单的竹筒米食发展为用菰叶包裹的角黍，品种增多。龙舟形制更加华丽，出现龙头龙尾的装饰。竞渡规则逐渐完善，从祭祀仪式演变为竞技比赛。同时，挂艾草、佩香囊、饮雄黄酒等习俗普及，这些皆与夏季防疫有关。南朝梁代吴均《续齐谐记》首次明确将粽子与屈原联系起来，传说屈原托梦百姓，以菰叶塞筒代替竹筒，此说虽属附会，却使食粽习俗获得文化合法性。
唐宋时期，端午节达到鼎盛。唐代宫廷举办大型竞渡活动，龙舟制作耗资巨大，有的龙舟长达二三十丈，上建楼阁，装饰华丽。诗人张建封《竞渡歌》描绘："鼓声三下红旗开，两龙跃出浮水来。棹影斡波飞万剑，鼓声劈浪鸣千雷。"宋代民间竞渡更加普及，出现专业龙舟队伍和赛事组织。苏轼《六幺令·天中节》词云："虎符缠臂，佳节又端午。门前艾蒲青翠，天淡纸鸢舞。"可见当时习俗之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