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清明，人们想到的是扫墓祭祖。可对中国人的胃来说，清明还是一场春天的味觉仪式——那些摆在坟前供桌上的吃食，祭罢先人，又成了全家分享的美味。
江南人的清明，是被青团染绿的。采来清明前后的艾草或浆麦草，捣出碧绿的草汁，和进糯米粉里，包上豆沙或咸蛋黄肉松，上锅一蒸，油绿如玉的青团就出锅了。咬一口，青草香混着糯米的软糯，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。青团最初正是清明的祭祀供品，祭过祖先再分食，称为"尝春"。如今青团成了网红点心，可老一辈人仍记得：第一锅青团，要先敬先人。
北方许多地方，清明要吃馓子。金黄的细面条盘成环状，下锅炸得酥脆，是寒食节留下的遗产。春秋时期，介子推追随晋文公流亡，割股奉君，后来拒不受禄，抱木焚死于绵山。晋文公悔痛，下令介子推忌日禁火寒食——只吃冷食，不动烟火，寒食节由此而来，后来与清明合流。馓子、枣糕、凉鸡蛋，这些不用开火的食物，都是寒食的遗风。
山西人的子推馍，名字里就带着介子推。大面团捏成燕子、兔子等形状，蒸熟后祭祖、分食，还要送亲友。一个馍，把对忠义之士的纪念，和对先人的追思，揉在了一起。
南方的清明餐桌上，还少不了几样时鲜。江浙有"清明螺，赛只鹅"的说法，清明前的螺蛳肉最肥美；闽南人吃润饼，薄饼卷上十几样菜，全家围坐，称为"包春"；潮汕的朴籽粿、客家的艾粄，各有清香。
为什么祭祖的供品，最后总要分食？老人说，这是"散福"——先人享用过了，福气留在食物里，子孙分食，就是领受先人的庇佑。一张供桌，隔着生死，却用食物把两端的亲情连了起来。这大概就是中国祭奠文化最温暖的逻辑：祭祀不是告别，是以另一种方式，继续同桌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