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跟着大人去上坟，规矩多得让人头疼。不能穿红戴绿，不能嬉笑打闹，烧纸的时候不能用脚踩纸灰，临走不能回头。我问奶奶为什么，她说："对先人要有敬意，规矩不是绑人，是教人庄重。"
烧纸的时辰最讲究。一般选在上午，太阳出来以后。老一辈说，太阳属阳，阴气重的时候烧纸，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。这话听着玄乎，但细想有道理。大半夜去坟地，黑灯瞎火的，自己心里先发毛，烧纸也烧不踏实。白天去，看得清路，心里踏实，缅怀的心情也更真切。
供品的选择有门道。水果要新鲜，不能用烂果子，那是对先人的敷衍。梨子不能供，因为"梨"谐音"离"，不吉利。香蕉、苹果、橘子这些圆滚滚的，寓意团圆平安，最合适。糕点也可以摆，但得是素的，别拿红烧肉、烧鸡这些荤腥上供，尤其是佛教信仰的家庭，更忌讳。
烧纸的时候，画圈是个技术活。在地上用树枝画个圈，留个口朝向西南方，据说是"鬼门"的方向。纸钱要在圈里烧，不能散在外面，不然成了"孤魂野鬼"的钱。烧的时候一张一张地添，别一沓子扔进去，火太旺容易烫着人，也显得心不诚。
言行举止更要当心。坟地是肃穆的地方，不能大声说话、不能吵架、不能议论先人的是非。我见过有人在坟前争遗产，祖宗地下有知，能安心吗？还有小孩不懂事，在坟头跑来跑去，大人要及时制止，这不是拘束孩子，是教他懂礼。
上完坟回来，有些地方讲究跨火盆、用柚子叶水洗手，意思是去掉晦气。我倒是觉得，这些仪式最重要的功能，是给自己一个"切换"的心理暗示——在坟前是悲伤的，回到家要回归正常生活。人不能一直沉在悲伤里，逝者也不希望看到后人活不好。
说到底，禁忌的背后是敬畏。敬畏生命、敬畏死亡、敬畏那些爱过我们的人。知道了这些，规矩就不是束缚，是温柔。